被不斷壓低的生存空間
2005年2月,國務院正式發布了“非公36條”。河北張家口聯合石化有限公司,是“38號文件”之后存活下來的民營油企,公司董事長齊放表示:“從實際情況看,相比加油站這些零售企業,保留下來的民營煉油廠和批發企業日子更難過。這次有了‘非公36條’,我們應該能看到希望和曙光了。”
然而,就在“非公36條”出臺后不久,2005年6月,商務部發布《成品油批發企業管理技術規范》、《成品油倉儲企業管理技術規范》的征求意見稿。其中規定:第一,石油批發企業要有30個以上自有或控股加油站;第二,要有兩年以上的成品油零售業務。按照這樣的規定,當時80%的民營油企都要出局。一石激起千層浪。各地的民營油企要求石油商會組織到商務部上訪,最后,商務部政策研究室有關負責人表示,在聽取各方意見后對兩個《規范》進行修改,這才平息了這場風波。
2006年,商務部發布了《成品油市場管理暫行辦法》修訂稿,要求凡從事油氣批發的企業必須擁有10家加油站。盡管這次民營油企準入門檻較原來已大大降低,但民營油企還是覺得日子難過。2006年6月13日,由3家地方石油商會與7家民營油企聯名上書商務部,懇請對目前油氣流通領域準入政策進行調整。
上書中建議:一、不要出臺不合情理的政策。沒聽說哪個國家、哪個領域、哪個行業非要批發企業干零售;二、若一定要出臺這個政策,能不能參照國企內部改革,搞一個“老企業老辦法,新企業新辦法”的合理對接;三、如果這樣也不行,那就只有善后了。國家指令兩大集團按照合理的價格將這些民營企業的資產收購,民營企業從此退出石油批發領域。
2007年1月1日,《成品油市場管理辦法》開始施行,把不低于3000萬元的注冊資金和庫容不低于一萬立方米的油庫,作為申請成品油批發經營資格的必備條件,并且辦法實施之前的企業也要整改達標,否則撤銷經營資格。
除了這些門檻的限制,一些有進口權的民營油企發現,它們進口的原油到達海關時,需要出示一張由中石油或中石化出具的排產證明。因為按照規定,所有進口企業的原油一律要交給兩大集團煉化再銷售,拿不到排產證明,進口原油就無法報關。很明顯,兩大集團怎能輕易給自己的競爭對手開綠燈,很多民營油企因拿不到排產證明,進口配額都砸在了手里。而兩大集團則可以不受配額限制,隨意進口。
齊放向《新財經》記者回憶,2007年全國“兩會”期間,河北人大代表團提出了《拓寬原油進口渠道,保障國內石油市場穩定》的建議,后來商務部給予的答復是:“您在建議中提到的進口原油自主交易流通問題,看似是一個貿易問題,實際上涉及中國石油工業管理體制問題。貿易政策需要配合產業政策,這不是商務部一個部門能解決的問題。”
2007年,很多撐不下去的民營油企陸續倒閉。來自中國商業聯合會石油流通委員會的統計,2006年底,民營石油批發企業663家,民營加油站45064座。到了2008年,民營石油批發企業關門、倒閉2/3,加油站關門、倒閉1/3。
2010年5月,“新36條”出臺,并首次提出,鼓勵民營資本進入石油行業的勘探、運輸領域,并支持民營批發零售企業的發展。被很多人認為是民營企業大利好的“新36條”,卻并沒有讓民營油企感到興奮,以至于面對中石油拋來的“橄欖枝”,民營油企也并未理睬。齊放表示,“落實‘新36條’最關鍵在于打破壟斷,而這一點難度非常大。
9月28日,第六屆中國民營石油經濟發展論壇暨全國工商聯石油業商會年會在廈門舉行。來自全國的幾百位企業代表,為民營油企的未來發展共商大計。一次會議持續到深夜,全國工商聯石油業商會會長張躍表示:我們將向商務部、國家發改委遞交報告,建立公正公平的體系,爭取早日放開石油、成品油進口。”
民營油企的抗爭路不知還要走多遠。
齊放:對“新36條”的困惑
“新36條”不好操作。“新36條”與“非公36條”仍處在指導性文件層面,可操作性不強。比如,“新36條”和細則怎樣操作?哪一級政府部門負責與央企、國企對接?怎樣進入這些行業?這些可操作的東西根本沒有,民企還是霧里看花。
民企沒有席位難入座。“新36條”中提到的民企可以進入的產業、行業及基礎設施領域,早已被央企、國企和各級地方政府部門牢牢壟斷,民營資本怎么進得去?當今的國內市場好比一場盛宴,在達官貴人座無虛席后,民營企業即使拿到了請柬,也只能是席下站客,看別人大快朵頤。不但尷尬,搞不好還要被“彈簧門”彈出去。
沒有公平競爭的機會和環境。早年,毛澤東比喻紅軍與“國軍”力量如同“龍王與叫花子比寶”。如今的民企就像“叫花子”,不能與央企、國企這些“龍王”相比,大家根本沒有公平競爭的環境。在石油行業,兩大集團有50%的加油站、成品油終端,控制著100%的成品油資源。如果將兩大集團壟斷的還未開發的油田交給民營企業去開發;如果將兩大集團壟斷的煉油廠拿出幾個股份化,讓成品油進入市場;如果讓中海油、中化集團將自己的原油、成品油投放國內市場,我敢斷定:國內油價可降低30%~40%,民營油企一定會為發展繁榮市場作出貢獻?上,世界上沒有那么多的“如果”。